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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7-13 09:26:27 编辑:笔名

这是市立人民医院内科病房的一个高级单人病室,在一楼。病房分内外两间,外间好像是一个豪华的客厅,杏黄色的茶几,茶几上是细瓷的茶具;红棕色的沙发闪光照人。里间是两张档次很高的病床,其中一张是病人的亲人陪睡用的。两张床之间靠前窗是一个做工精细的床头柜。    暮春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射到室内的窗台上,又反射到墙壁上,把整个房间映得通亮通亮。窗外一丛盛开的美人蕉在晨风里摇曳,房间的墙壁上好像也染上了它的红色。    万物在春天里萌生,小鸟在春天里歌唱,孩子们在春天里欢笑成长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在沐浴这温煦的阳光,享受大自然的恩泽。    但是对于那些生命行将结束的人来说,春天却是他们的地狱。    侯部长就是这其中的一员。此刻他正躺在靠西墙的那张病床上眯着眼睛休息。手术之后的他,并没有看出肝癌的好转,相反,他觉得好像还加重了似的,因为比任何时候都感到疼痛难忍。在他的强烈要求下,医院给他使用了可卡因。但是这种止痛是有时间性的,超过麻醉的有效时间仍然是剧烈的疼痛。现在是麻醉药仍然生效,他的神智也比较清醒的时候,因此也更加令他陷入死亡的恐怖中,精神极为痛苦。    他怕死。他留恋春天,留恋人生。他今年才五十九岁,还没有到退休的年龄,死神来得太快太早。虽然在文革期间他曾经是整人的干将,但是那时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。开放以来,他紧紧地跟着形势走,昨天还喊着生做毛主席的人,死做毛主席的鬼,今天就说毛主席的诗词都是抄了古人的,他成了改革开放的先锋,一提再提,一直提到市委组织部部长的位置。这个位置可不简单。多少人的官场浮尘都由他主宰着。    由于权力的关系,可以说他的朋友比比皆是。在W市形成了他的官场网络,他是这个网络的主宰。整个市委大院,以及市直机关的主要人物都是他的亲信。他的地位可以说在这个中等城市是无与伦比的,连市长大人都不好得罪他。    至于经济上,那是不言自明的。未发迹的时候,他家的生活水平还比不上工厂里的五级工,吃的也是粗茶淡饭。他平日非常简朴,抽两角钱一盒的青岛牌香烟,喝散装白干。但是发迹之后就不同了。抽大中华的香烟不用花钱,喝五粮液当然有人送,茶叶经常是三百多块钱一斤的。至于吃的,那就不用说了,鸡鱼肉蛋已经太原始了,现在是讲究营养的时代,市立医院的营养学专家根据他的身体情况给他配了专门的食谱。他多方面取经,寻求养生之道,希望长寿。就像当年的秦始皇一样,为延年益寿花费了不少心思。他相信功夫不负苦心人,他的努力会有所回报的。    然而上天太不人道,太不公道,偏偏将他的努力变成了无用的东西。就在去年秋天,他查出了肝癌。这使他从天堂沉到了地狱。他仿佛看到了面目狰狞的死神在向他招手。死亡的恐怖威胁着他。这种恐惧的折磨让他产生了速死的想法,但是生的欲望又让他实在不愿意离开人间。这两者在互相斗争。这种斗争使他更加痛苦。    按说,这一生他应当满足了,官场上,他一直扶摇直上,春风得意;情场上,他至少有八个情妇,享尽了艳福;物质生活上,他吃遍了世界上的山珍海味。他使用公民的纳税钱几乎游遍了中外的所有景区。有人说,侯部长这一生的享受超过了历史上的皇帝。    不光他,他的两个女儿虽然上学学习不怎么样,但都通过各种途径上了大学,后来大的安排在老干局,小女儿囡囡安排在档案局。就是那不争气的儿子侯彪,也当上了公安局的治安科长。侯部长的老婆赵丽华,毫无从政的素质,却由一个普通工人提拔为某局的工会副主席。可以说,在W市,侯部长及其一家是走运的了。    这一切,从道理上讲,也应当令侯部长死也瞑目了吧?但是不。对于一个活得很不如意的人来说,死也许是一种幸运,但是对于像他这样享受着荣华富贵的人来说,死亡就是进了魔窟。    然而自然辩证法是不饶人的,无论他怎样垂死挣扎,他还是避免不了走那条路。当他确信自己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,他想到了后事的安排。他用悲哀的目光望着他的妻子,几滴混浊稠厚的泪水滚出了眼眶。    侯部长本来是那种方头大耳面孔白皙一脸官相福相的男子汉,此时他的头脸却已经变成了一个骷髅。他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眼睛灰暗,眼神无光。本来很洪亮的声音现在变得沙哑细小了。    “丽华(他妻子的名字),我恐怕不行了,这几天感觉很不好。”他望着妻子的那张漫长脸儿说。那张脸虽然多了一些皱纹,添了一些黄斑,但仍然看出当年那俊美的痕迹。    “你不要这样想,老侯。”赵丽华望着丈夫那张因肝癌的折磨而走了相的脸,难过地说。虽然十几年以来,丈夫在外面搞情妇的传闻多次传到她的耳朵里,但是因为他和丈夫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了,而且她也不是那种容易吃醋的人,所以他对丈夫的感情还是可以的。这些日子是她白天黑夜地陪着丈夫,为此她也消瘦了许多。    “不是我胡思乱想,丽华。我的病我自己知道啊。我也不想死,可是,阎王爷要我去,我有什么办法?”侯部长有气无力地说。但是,赵丽华从他那张鬼似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恐怖。他知道,丈夫虽然常常以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自居,可在实际上他是相信鬼神的。那是家庭的影响。老侯的母亲就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巫婆,经常装神扮鬼。老侯自幼就受到这样的影响,有时候感冒发高烧的时候他都很恐怖地吆喝见到已经成了鬼的熟人。所以他今天提到阎王一事,不是戏谈。    赵丽华忍不住掉下两颗眼泪。“老赵。你不要胡思乱想。你有什么想法,就跟我说说吧,也许说了会痛快一点。”她俯在丈夫的脸上说。    这时候小女儿侯囡囡和儿子侯彪一起来了。小女儿年纪才二十二岁,丰姿绰约,可能从遗传素质上看,更多地遗传了她的父亲,但是鹅蛋脸型却遗传了她的母亲。她的脸白白胖胖的,月牙儿似的眉毛,两只慧眼亮晶晶的,顾盼有神。鼻子周正得胜过任何美女。侯部长常常骄傲地对人说,他的基因很好,生了这么个漂亮女儿。但是一提到儿子,他的脸上就立刻笼上了一层灰色。这家伙从外貌上看就不是好东西。一张皮肤粗糙的黑红色的横肉脸,一只难看的蒜头鼻子,一张能吃能喝但是不好看的大嘴,很像电影里时常出现的土匪。    侯部长夫妻俩都不喜欢他的这个儿子,但是鼻子臭不能割掉扔了,老侯还是运用权力把他安排到公安局治安科,而且又运用权力把他提拔为科长。但是他的儿子还是不满意,责备他的爸爸为什么不把他提拔为副局长。    大女儿没有来,据说正在闹离婚。    小女儿侯囡囡是个孝女,他一看见爸爸这般模样就掉眼泪。她不能忘记,是她的爸爸把她安排到档案局的,要不是他,她说不定也就是工厂的技术工呢。他多么不希望爸爸这么早离开人世,那样她下一步的生活道路靠谁扶持?    “囡囡,彪彪,你们来了?”侯部长精神振作点了,侧一侧脑袋说。    女儿答应了一声,上前安慰地抚摸了一会儿父亲那没有肉的手,没再说什么。儿子却嚷嚷道:“来了。你还有什么交代吗?有什么话早一点说说,俺好有个准备,千万别弄得俺措手不及。”    母亲不满地瞅瞅儿子,但是没有敢责备他,只是说:“你爸爸正在治疗中呢,说不定还能好转。”    女儿随着母亲说:“是呢,好多病人都是这样好了。”    “好什么?那真成了奇迹了!这是什么病,是要命的病啊,你们还存着幻想!”侯彪粗声粗气地说,一面点上一支玉玺的香烟猛抽起来,病房里弥漫着白色的呛人的烟雾。    侯部长虽然到了病危的时候,但是头脑还不是很糊涂。他知道,他的儿子对他的继续活着已经很不耐烦。于是他顺水推舟,把自己久久考虑而没有说出的话吐了出来。他用足了力气说:“丽华,彪彪,还有囡囡,我也知道我的生命是保不住了,彪彪说的也是实话。我今天必须交代一下我的后事了。一是我革命一生,死后想跟革命先烈们葬在一个地方,就是葬在革命烈士陵园。”    “这还用说吗?他们那些干部死了,骨灰盒不都放在烈士陵园的骨灰堂里吗?你死了,我们把你拉到火葬场一把火烧了,然后装在骨灰盒里送到烈士陵园的骨灰堂里就是。”儿子痛快淋漓地回答。    母亲又用责备的目光瞅了儿子一眼。女儿对哥哥的粗鲁也很不满意。    “我的意思不是这个。”侯部长说。    “那你痛快地交代!”儿子不耐烦地催道。    侯部长哀求似地望着儿子说:“现在烈士林园里,有钱的都买一块墓地,等自己死后葬在那里,然后在墓前立一块石碑。我原来没有想这件事,因为我的年纪还轻。现在我已经到了生命的时刻,才想起这件事来。我已经无能为力了,彪彪呀,你也知道,我和你妈妈在你的身上操心,我们也就你一个男孩子,这件事只能你去办了。”    “拿钱来,我给你办!”儿子脱口而出。    “那好办,我给你钱就是。”侯部长说,脸上好看多了。    “我听说,一个坟坑一万五千块。”儿子说,好像很了解情况似的。    “一个太小了吧,两个呢?”    “两个三万——你要两个做什么?还要埋谁?”儿子奇怪地问道。    赵丽华用惊恐的目光望着丈夫,怀疑他已经昏迷了,说的是胡话。不料丈夫反而很平静地说:“就要两个。我活着住的房子是五百多平方米,死后怎么也不甘心住得那么狭窄。你们把两块坟地连起来挖成一个就行了。这样叫我死后也心安理得一些。”    “那好办,可就怕人家烈士陵园的园长不同意。听说那里的土地很紧张。要是真能办成这件事,你得叫市委书记说句话,搞一点特权。”别看侯彪是个粗人,出的这个点子可不简单。    “那好,丽华,你给我要个电话吧,给钟书记,把我的要求说说。”侯部长对妻子说。    赵丽华问了钟书记的号码,用丈夫的手机拨通了。他拿着手机叫丈夫打电话。侯部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,不料书记回答得很痛快:现在烈士陵园都已经变成经营性的管理了,只要有钱,买多少都行。    得了这样的回答,侯部长放心了。他对儿子说:“我给你钱,你去办就是了。你妈妈办这些事不行,他只会在办公室里看电话。”    儿子乐了,说:“那好。你给我多少钱?”    “三万。”    “那你死后不立碑了?人家都是豪华的大理石的,一个碑就值一万多。还要找人挖坑,雇吊车,不都得花钱吗?还有火化费,棺材费。火化有两种,一种是的,一千多,低档的也得八百多。棺材有大理石的石棺,得一万五千多,木头的,楠木,八寸的也得一万二千多。还有……”这位忤逆之子,将他道听途说的东西加以改造,信口胡诌起来。    “这样合起来得花多少钱?”    “少说也得十万。”儿子毫不迟疑地答道。    “那么多吗?”赵丽华有点怀疑地说。    “哼,十万够不够还不好说!”儿子没好气地说。    侯部长叹了一口气说:“那就这样吧,丽华,你从银行取出十万给他,叫他办吧。”    侯彪紧绷着的脸松弛下来了。    但是一会儿又绷了起来。“爸爸,你这一生虽然短暂,可是你对俺姊妹仨的贡献的确不小。你是老革命,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后代的幸福。今天,在你弥留之际(他也跟别人学了一句洋话),你应当有所交代,把遗产问题立个遗嘱。”    侯部长痛苦地皱起了眉头。赵丽华也很不悦。侯囡囡也不满。    侯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审讯犯人用的黑格子记录纸,铺展在床头柜上,自己坐在跟爸爸相对的那张床地床沿上,又从上衣袋里拔出装有碳素墨水的英雄笔。他的侦查员的锐利目光全集中在他爸爸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,他就像审讯犯人一样地讯问起来。他说:“爸爸,我先问你,你现在住的那座500平方的将军楼,你准备留给谁?”    “啊,这房子给谁?这是我的呀,你怎么这样问呢?”母亲惊讶望着儿子说。    侯彪把母亲瞪了一眼说:“你这么大年纪了,也说不定什么时候离开我们。你们创业的目的终是为了子女,在中国首先是为了儿子。这是天经地义的。刚才俺爸爸交代的哪些事,他为什么不交代给俺姐姐和妹妹,非交代给我不行呢?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?我看,爸爸,你就说句话吧,‘这500平方米的将军楼由儿子侯彪继承’。至于我妈妈嘛,她年纪大了,一切还得靠我,我养她的老。我妹妹很快就出嫁走了,不会住在这里的。”    侯部长痛苦地摇摇头。    “你别摇头,你快说话呀。你要是不同意你也说,反正你那会儿嘱咐我的那些事情我是不办的。”侯彪威胁道。    这句话可是有分量,侯部长现在怕的是这件事没人办。这位共产党员不是无神论者,他是相信有那边的。他的妻子虽然也是国家人员,但其实除了坐办公室以外,什么事也不能办,是个漂亮的愚昧人。叫女儿办,那在当地是不成体统的,因为他有儿子。想了一会儿,侯部长只好这样交代道:“我死后现在住的将军楼可以留给儿子侯彪使用,但是侯彪必须奉养他的母亲。”   共 8381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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